阴人借寿

对此，爷爷的脸色大变，不禁悲叹了口气，“报应啊报应，看来那个上门的哑巴，真的是十八年前被我丢山里头的孤女呐！”

被爷爷丢在山里头的孤女？

爷爷的这番话让我一头雾水，我颇为诧异的看向了爷爷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
爷爷告诉我，他早年是个流氓痞子，八三严打时因为村斗进了牢房，直到十八年前才出狱。

因为爷爷的案子，家里欠了一屁股债，再加上我刚好出生，更是让家里雪上加霜。爸妈对爷爷很不待见，债主也几乎天天找上门来，这让当时的爷爷很消沉，以至于每天都在外边饮酒度日。

有一天，爷爷醉醺醺地从酒坊里回来，却听到坟山里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。爷爷走了过去，看到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子坐在树下哭着，旁边还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。

这对男女死得很惨，浑身都流着脓血，而女人的怀里还紧攥着一个包袱，里头全是金银首饰，以及一枚铜制的悬镜。

当时家里债楼高筑青黄不接，爷爷起了贪心，将所有的金银首饰以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，急急忙忙就回了家。

可到家后，爷爷越想心里越觉得过意不去，于是又跑了回去，结果发现那个孤女已经不在，地上只留下那对男女的尸体。

爷爷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个孤女，以为她是被狼叼走了，无奈之下只好作罢，将这对男女葬在了坟山山坳里头。

事后，爷爷把所有的金银首饰都变卖了，唯独留下了这枚悬镜。而靠着这笔钱，爷爷不仅还了债，还开了间棺材铺，让爸妈去了城里做生意。

可哪想，当时爷爷埋葬那对男女时，孙天明正好从坟山经过，这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里。

孙天明眼红爷爷发了死人财，所以在爷爷将那对男女埋葬后，孙天明又半夜刨了他们的尸。一无所获后，他拿着这事儿要挟爷爷，说要分一杯羹。

拿死人的钱财，在村子里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事儿。爷爷不敢闹大，只好给了孙天明一些钱。

然而，孙天明贪心不足，一次次上门问爷爷要钱，甚至连他儿子结婚时的彩礼和酒席钱，都是从爷爷这儿讹来的。

后来，爷爷实在受不了了，就没再搭理他。哪想孙天明竟开始造谣吹风，说爷爷在外边杀了人劫了财发了家，而爷爷的名声也从那时候开始彻底变臭了。

因为这事儿，爷爷和孙天明彻底结了梁子，后来趁着两村人争水库水源的工夫，爷爷跟陈癞子把他暴打了一顿。

自此以后，孙天明不知道是被爷爷打怂了还是怎么，再也没敢来找爷爷的晦气。

就这样，十几年过去了，当孙天明再度来我家时，却已经成了一个买寿的野鬼……

听完爷爷的讲述，我的心里一颤，没有料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。

而听爷爷这么一说，先前的各种因果也一下子捋通顺了。

那个假扮乞丐的哑女，其实就是当初被爷爷丢在山上的女娃！她之所以要害孙天明，是因为孙天明曾刨过她父母的坟！她要害我家，是因为爷爷拿走了她父母的金银首饰；而她当初用稻草人换我的悬镜，是因为那枚悬镜本身就是她的！而孙天明死后却找来我家买寿，只怕也是受了这哑女的摆布！

此时坟前的这些祭品不是别人摆的，而是那个哑女，因为这坟里头埋葬的正是她的父母！！

可让我想不通的是，这个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？她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，可怎么就有这样的大本事，害死了看风水的孙天明不说，甚至还差点害死了我爷爷！

一想到这儿，我的心里变得更加害怕了起来，而陈癞子的脸色也显得很沉重，“穆老哥，这个哑女来者不善呐，要不我去请徐道公过来镇场？”

陈癞子所说的徐道公，本名叫徐泯恩，是一个外乡道士。在我的记忆里，爷爷天王老子阎罗王都不服，就只服徐道公。而我爷爷身上的本事，多半也他教的。

我第一次见到徐道公，是在我五岁的时候。当时他来过一次我家，爷爷对他好酒好菜百般招待，而在临走时，徐道公还给了爷爷一本画满了各种符的老书。

打那以后，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徐道公，至今已经有十三年之久了。我对他的记忆，多半都停留在那本他留下来的老书里。

因为自打徐道公离开后，爷爷就把那本老书给了我，每天逼着我学画符。可每次我依样画葫芦写完符后，爷爷只是稍微看了一眼，便立即把所有符纸统统烧掉。等到我将老书里所有的道符都统统记住，爷爷就把老书收了回去，再也没见过了。

然而，对于陈癞子的这一建议，爷爷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：“不行，徐道公有自己的苦水，我虽然有难，但也不能把他也连累进去。我承了他的恩，就决不能陷他不义！”

听了这话，陈癞子没有多做反驳，他点点头，“既然你不肯请徐道公出山，那么这个哑女，就交给我来对付吧。我倒要看看，她的山水到底有多深。”

对此，爷爷露出愕然，“老陈，你确定？”

陈癞子的脸上罕见的扯出了一丝笑，“我虽然是个残废，但是论到山水，我比穆老哥你还是要高出三尺的。”

“也好，也好。”爷爷心事重重。

“哎，这都是我当年造的孽呐！”

爷爷一拍大腿，他看着面前的这两座荒坟，将一些我之前全然不知的往事慢慢说道了出来。

“只是我怎么也没料到，这个孤女没被狼叼走，她活下来了，现在还回了我们村里，祭拜了她的父母，要来索我的命！”

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爷爷的脸色格外苍白，身体也莫名颤抖了起来。

我倍感莫离地看向了爷爷，“爷爷，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啊？什么孤女，什么仇家？”

可爷爷是家里的权威，他既然做好了决定，我也不好多去反驳。

就这样，在一路担忧中，我和爷爷来到了坟山脚下，而陈癞子也早早的就在山下等着了，随后便跟我们一道上了山。

陈癞子本身就不是一个爱多话的人，而爷爷此时也心事重重，一路上来，气氛显得格外沉寂。

陈癞子紧皱着眉头，“穆老哥，你说，会不会是你搞错了？”

爷爷摇了摇头，“怎么可能错？除了她，还有谁非要置我和孙天明于死地？除了她，又有谁还会动我家门上悬镜的心思？”

这两座荒坟没有墓碑，只有两个长满杂草的土包突兀地落在那儿。可在这两座荒坟的前头，我还看到了一些祭品以及钱纸灰的痕迹。

陈癞子走了过去，闻了闻坟前供着的一盘包子，皱起了眉，“东西还没馊，应该不久前有人来祭拜过。”

而在走到半山腰时，我看到了一个老婆婆。

这个老婆婆头发白糟糟的，裹着层破草席蜷缩在地上，不断地咳着血，眼看着就要死了。她不像是个乞丐，而更像得了什么重病，被她的子女丢在坟山上任凭自生自灭。

爷爷抽了口烟，“我想再确认一下，那个要害我全家的哑女究竟是谁。”

我点点头，可心里却不禁担心，此时爷爷既然活过来了，他应该第一时间躲起来才对，可此时贸然出去，万一不小心再遇见那哑女，岂不是自寻死路？

这种事情在贫困的山村里很是常见，我见这老婆婆太可怜，于心不忍，就掏了十块钱出来，塞在了她的手里。

对此，爷爷和陈癞子没有多话，随后便继续上路了。

没多久，我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头，来到了两座荒坟前。

爷爷虽然被陈癞子救了过来，但先前那道降讳符已经让他七窍流血，又被哑女索了一次命，此时的他已经非常虚弱。可饶是如此，爷爷还是要我拿起了那枚悬镜，搀扶着他出了门。

“爷爷，我们现在为什么非要去坟山啊？”

我搀扶着爷爷，见他早已没了先前的精气神，不禁担心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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